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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和他的“放牛班”

 

语文组  侯方胜

 

法国有部电影叫《放牛班的春天》,讲述的是一位怀才不遇的音乐老师马修来到辅育院,面对一群被大人放弃的野男孩,改变了孩子以及他自己的命运的故事。其实在中国的春秋时期就有这样的一个“放牛班”,也有一位像马修那样的“好老师”,这位伟大的老师便是孔子。

  说起当老师,我想一定没人敢与孔子相比。先不论学问高低,单就孔子带的班级来说,就无人能超越。孔子从三十岁开始收徒讲学,四十多年的教学生涯,所带的班级可算得上是“中华第一班级”:办学时间最早,距今二千五百多年;办学规模最大,拥有三千弟子。他所收的学生:第一,来源广泛。有鲁国的颜渊、冉求,卫国的子夏、子贡,宋国的司马耕,吴国的子游,楚国的公孙龙,秦国戎族的秦祖等,是一个超级国际班。第二,出身复杂。有身为贵族的孟懿子和南宫适,也有贫贱之士如冉壅,有出生于商人家庭的子贡,还有梁父大盗颜涿聚,可谓“乌合之众”。第三,年龄参差不齐。弟子当中年龄最大的是颜回的父亲颜路,仅比孔子小六岁,最小的是公孙龙,比孔子小了五十三岁,差不多是“四世同堂”。第四,性情各异、禀赋不一。“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简直是一个小社会。第五,学习动机五花八门。有要学治国平天下的,有单纯学习修身养性的,也有要学种菜种庄稼等一技之长的,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这样的一个班级,称其为“放牛班”丝毫不为过。

  但在这一干人众里,总有那么几个有趣的灵魂,几位有料的人物,演绎了一段段佳话,展示了一种活泼泼的生命。虽经千年淘洗,但仍放射着璀璨的思想光芒,穿越岁月的年轮,他们的面孔依然鲜活如初。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掩卷覃思,深以为然。

音乐老师——孔子

  孔子其实是一位音乐老师。孔子的音乐启蒙源于他幼时的一件事。大约在孔子八岁时,吴国公子季札来到鲁国访问,顺便观赏了一下周乐,让他感动的是,他没想到鲁国竟然完整地保存了周朝的乐歌。在欣赏完了这些乐歌后,他感慨万千地说:“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这位前辈对音乐的评论给孔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幼小的孔子便是在鲁国这种重视音乐的氛围中慢慢长大。

  孔子很爱唱歌。歌唱是孔子生活的日常,“子于是日哭,则不歌。”除了这天办丧事不能歌,其他的日子天天都要唱的,即使身处困厄,如在陈绝粮时,孔子也依然弦歌不衰,孔子将这个爱好保持了终生。孔子还很爱和别人一起唱歌,如果别人唱得好,就一定要那个人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唱。作为歌者的孔子,常常借歌声来表达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感慨。孔子离开鲁国时,师己送他,说:“先生您是没有过错的。”孔子说:“我可以唱支歌吗?”于是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桓子听说后,喟然长叹:“夫子这是在怪我呀!”

  孔子很会欣赏音乐。他在齐国听到《韶》乐,“尽美矣,又尽善也。”美妙的音乐使他忘掉了人间的美味,竟然三月不知肉味,“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他欣赏师挚的演奏,刚一开始,乐音合奏,声音繁美,“翕如也”,继而“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音调和谐,洪亮清晰,乐声阵阵,经久不息,最后完成,“洋洋乎盈耳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非天籁不能如此也。

  孔子也善于创作音乐。他在卫国时,一天正在击磬,有一个担草的老人刚好从门前走过,“这人击磬,有心思呵。”他放下担子,听了一会儿,就说:“他好像在说没有人了解我啊。”没人了解,那就算了呗,“深则厉,浅则揭。”水深呢,我就脱去衣服游过去;水浅呢,我就撩起衣服蹚过去。老头儿唱着歌谣走了。不久晋国的两位贤大夫窦鸣犊、舜华被执政大夫赵简子所杀,孔子听说后,心有所触,于是作了一首《陬操》来表达哀思。

  孔子对音乐的迷恋近乎偏执。他向师襄子学习弹琴,一首曲子学了十天还在练习。师襄子说:“可以了,换一首曲子学吧。”孔子说:“曲子已经熟悉了,但技巧还没掌握呢。”过了些日子,师襄子说:“技巧已经掌握了,可以学新曲子了。”孔子摇了摇头,“我还没领会乐曲的情感呐。”又过了些日子,师襄子说:“情感已经领会了,可以学下一首曲子了吧。”孔子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乐曲表现的是谁啊。”再过些日子,师襄子来看孔子,只见孔子神情俨然,犹如进入化境:时而庄重肃穆、若有所思,时而怡然高望、志意深远。只听孔子长叹一声:“我知道他是谁了。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眼光明亮而深邃,像个统治四方诸侯的王者,除了文王又有谁能够如此呢?”师襄子激动地站起来,向孔子拜了两拜,说道:“我的老师好像告诉过我,这是《文王操》。”

  孔子很重视音乐的教化作用,他曾说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把音乐置于最重要的地位。晚年的孔子回到鲁国,开始着手整理音乐,放郑声,然后乐正,《诗》三百零五篇皆弦歌之,以合《韶》《武》之音,使《雅》《颂》各得其所,礼乐自此而成。音乐,使孔子这位哲人,用感性的方式认知世界,用审美的方式思考人生,用艺术的方式表达思想。

学习模范——颜回

  要说孔子最喜欢哪位弟子,地球人都知道,颜回啊!要问孔子为什么喜欢他,那还用问,好学呀!哪个老师不喜欢学习好的学生呢?何况孔子本人就是十分好学的人,“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惺惺相惜呀!颜回的好学也是出了名的,鲁哀公和季康子都曾经问过孔子,您的哪位弟子好学?孔子回答说,当然是颜回啦!“不迁怒,不贰过”。不会把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也不会重复犯同样的错误。心理素质极其稳定,自我纠错能力超强,妥妥的一枚“学霸”啊!

  如果仅凭这点,还不足以得到老师的青睐,要知道在孔子的门下,学霸可有好几打呢。孔子最看重的还是颜回的品行,“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一筐饭,一瓢水,住在破房子里,却能怡然自乐,真是了不起啊!孔子的另外一个大弟子子贡曾经问过老师:“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孔子说,已经不错了,但还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可见“贫而乐”是一个很高的境界,同样优秀的子贡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层,可见颜回的思想境界已超出一众学生,甚至达到与老师同样的高度,孔子就曾说过:“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可见颜回处处向老师看齐,简直就是一个“小孔子”,无怪乎后人称之为“复圣”,活脱脱是圣人的“复制版”嘛!

  还有关键的一点是,颜回对孔子的学说极其崇拜,甚至到了迷信的程度。他认为老师的学问“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在老师的课堂上从来不提出疑问,以致孔子一度以为颜回很笨,“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但观察他私下同别人的谈论,发现对老师的见解却很能发挥,才知道颜回并不笨。不但不笨,还很聪明哩!连聪明绝顶的子贡都自叹弗如,说颜回闻一知十,而自己只能闻一知二。不但聪明,还很勤奋哩!“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听了一整天的课却看不到有丝毫懈怠,连孔子也止不住点赞:“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简直就是超级无敌小宇宙啊!要命的是,这样聪明这样勤奋的学生还这样乖,“回也,视予犹父也。”孔子如是说,颜回简直比孔子的亲儿子还听话孝顺呢!颜回对待老师的态度也影响了其他同学,大家伙对孔子也越来越尊敬了。“自吾有回,门人益亲。”孔子后来追思颜回,无限感慨地说。

  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加奠定了颜回在孔子心中的地位。孔子周游列国时,有一次和弟子们被围困在陈蔡之间,“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有意要考验一下他的弟子们,甭看他们平时“之乎者也”的背书还挺顺溜,事到临头怎样应付还是缺乏历练。估计也有另外一层意思,自己万一遭遇不测,衣钵传给谁,此时也不能不作个准备。于是他分别叫来子路、子贡、颜回,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是不是我们讲的道理不对了?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困在这里呢?子路、子贡这时都开始怀疑起孔子的学说来了,只有颜回凛然答道:“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人家不能相容,那有什么关系?那不是我们的过错,那是他们的问题,感到羞耻的应该是那些人,不相容才能考验出君子的涵养功夫。孔子听了,很是欢喜,笑道:“说得对呀!姓颜的小子,如果你有了钱,我愿意给你管账呐!”虽然孔子后来还是派了子贡到楚国搬救兵才解了围,但在危难之际,依然坚定信念,不动摇不变节,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

  颜回是这样的热爱老师的学说,孔子也把他视为自己事业的理想接班人,但这样的一个弟子却不幸夭折了,“天丧予!天丧予!”老天要了我的命了,老天要了我的命了,孔子痛哭不已。别人劝他:“你太哀恸了!”他说:“哀恸吗?我不为这个人哀恸,还为谁哀恸呢!”最喜欢的学生死了,当老师的自然很痛心,不过我想这哀恸里也包含着对自己事业的深深忧虑。

  颜回可以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他有没有缺点呢?整部《论语》里,到处可见孔子的“批评”之语(当然这种批评也可以理解为是教育),可是对颜回的批评只有一处,那就是:“回也,非助我者也。”其他弟子向孔子提出问题,往往也启发了孔子,所谓“教学相长”是也。可是颜回呀,他从来不提问题,他不是对我有帮助的人。在这里孔子似乎对颜回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但紧跟后面又来了这么一句:“于吾言无所不悦。”他对我讲的话没有不喜爱的。诶,这话听起来怎么又像是在绕着弯儿地夸颜回呢!颜回的道德学问这么高,可他却很贫穷,恐怕这是颜回身上唯一的缺点了。“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端木赐(子贡)那小子不安本分,去囤积投机,却常常发大财。这一点连孔子也感到不解,甚至为颜回鸣不平,“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唉!庄稼出了苗而不开花的情况是有的吧!开了花而不结果的情况也是有的吧!每当孔子感到困惑、无奈时,他就把一切归结为“天命”了。

问题少年——宰予

  如果说颜回是孔子最喜欢的学生,那么宰予就是孔子最痛恨的学生了。恨到什么程度?“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孔子经典的一骂,让宰予终于“永垂不朽”了,宰予就妥妥的成了一枚“学渣”、典型的反面教材,以致后来的老师们骂不成器的学生,必引用“朽木不可雕也”这句话,它甚至成了老师们的口头禅。孔子为什么骂宰予呢?“宰予昼寝”,大白天睡懒觉。嗬,好大事儿!犯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吗?谁上课还没打个盹儿,至于说出“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这么过头的话吗?

  想想我们的课堂,老师在上面慷慨激昂,学生却在下面呼呼大睡,搁谁都会恼火。但如果一看是好学生,马上愤怒就消了一半,主动替他找起理由来了,是学习太累了,还是身体生病了?最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如果是差生,脑袋就会“嗡”地一声,大脑细胞立刻纷纷出动,自动搜索该生平日的种种“恶行劣迹”,胸中原先那点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瞬间形成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通常都会把桌子拍得“咚咚”响(也有可能是拍学生脑袋哦),“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就会脱口而出(此时要作痛心疾首状)。我想孔子也是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发这么大火,何况他还是圣人哪,涵养功夫还是有的,之所以没包住火,肯定是宰予平时就给孔子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最让孔子恼火的莫过于“三年之丧”的争论。按照儒家的礼法,父母死了,子女必须守孝三年。可宰予却不以为然,“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宰予说道,如果按照老师您讲的那一套去做,恰恰是引起“礼崩乐坏”的结果,“期可已矣。”一年就可以啦,这样既守了礼,又能正常过日子。老实说,宰予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很多人都反感儒家的那一套“繁文缛节”,只不过没人敢当面说罢了,他们都是温柔敦厚的,不像宰予是个“愣头青”。可孔子却说,父母死了不到三年,你就吃白米饭,穿锦缎衣,“于女安乎?”这样做你良心就不会痛吗?孔子试图唤醒宰予的“良知”。没想到宰予的回答倒挺干脆:“安。”噎得孔子半晌没回过味儿来。哎!完了,这孩子没救了,从根儿上烂掉了。没错!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好,好,你要觉得那样做心安,你就去做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又有什么法子呢!“于予与何诛?”对宰予这小王八羔子,我还能责备什么呢?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宰予出,孔子对门人说:“宰予真是不仁啊!他难道不是他爹妈养的吗?”孔子恨恨地说。作为同行,虽然隔了两千多年,我还是不由地心疼起孔子来,我很能体会到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孔子此刻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宰予不仅当面“怼”老师,有时还故意出难题刁难一下老师。他听老师讲课,张口“仁”闭口“仁”,听得都烦了,“仁”真有那么好吗?就跑去问孔子:“如果有人告诉您井里有仁,您会跟着跳到井里去吗?”这其实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如果不跳井,就是不仁;如果跳井,就是傻瓜。左右都不是,弄得孔子大为光火,于是大骂宰予:“君子可以被人欺骗,但不能被人愚弄!”

  宰予有时也会搞得孔子很难堪。鲁哀公曾经问宰予制作土地神的神主应该用哪一种树木,宰予回答说:“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本来回答得挺好的,可宰予偏偏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使民战栗。”周朝的人用栗树制作神主,其目的就是要使老百姓害怕得发抖。宰予一下子就撕开了蒙在大人君子脸上的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统治者狰狞可怖的真面目。看!这就是您心心念念要恢复的周礼。孔子只好讪讪地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诶,诶,事儿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既往不咎嘛!孔子这次终于没有骂宰予,实在是由于理亏,硬气不起来。

  宰予就是这样一个调皮捣蛋的“刺儿头”,搁哪个老师都会怵头皮,不过他偶尔也会正经那么一回,宰予曾经向孔子询问五帝之德。吆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小子咋的一下子变得这么好学上进?哦,不对!好像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像火药的味道。“予非其人也。”问这种问题,哼,你还不配!孔子飘然离去,剩下宰予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着。

  其实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除了大白天睡懒觉这件事,宰予被骂的那些事都挺冤枉的。依我看,不但不该骂,还应该表扬。宰予提的问题看似刁钻古怪,却正是他深思熟虑的表现,他的问题触及了孔子学说的软肋,也暴露了儒家思想的致命缺陷。宰予的这种不盲从权威,独立思考,敢于质疑,勇于探究的精神,正是我们今天教育学生要培养的素质。当然了,孔子毕竟是一代宗师,他虽然生气,但气魄还是有的,对宰予的评价也是蛮高的。后来跟随孔子一起周游列国的弟子们都不在身边了,孔子有点想念他们了,“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予、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这里列出的都是他的得意门生,宰予被排在言语科的第一名,而且是在著名弟子子贡的前面,这说明,孔子对这个学生的优点是充分肯定的。

安全卫士——子路

  虽然宰予经常被老师骂,但被骂得最多最惨的却是另外一个弟子——子路,子路虽然常常被老师骂,但却是和孔子关系最亲近的弟子,也是和孔子最没有师生距离的门徒。

  子路和孔子的初次见面颇具戏剧性。子路当时大约二十一岁,是一个很潮的青年,一身“古惑仔”打扮,帽子上插着公鸡毛,宝剑上装着雄猪皮,大概他以为这样会显得很英武吧。见到孔子后,他做出什么举动呢?“陵暴孔子。”对,你没看错!不是礼拜,而是欺凌,竟对孔子作出不可描述的行为(主要是史书语焉不详)。孔子什么反应呢?“设礼稍诱子路。”以自己强大的学说魅力和人格魅力折服了他。于是子路穿上儒服,带着礼物,拜倒在孔子门下,诚心诚意地做了孔子的学生,这一拜就是四十年,终生未离孔子左右。

  子路“好勇力”,并以此沾沾自喜,以为君子当如此。有一次,子路问孔子:“如果您率领三军去打仗,要带谁去呢?”他满以为老师一定会说要带他。可是孔子却说:“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赤手空拳就敢跟老虎干,什么工具都没有就敢徒步过河,这样莽撞的人我绝对不带!孔子认为子路性子太耿直了,太好强了,总为他担着几分心。有一天,孔子和弟子们闲坐着,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室内的气氛还算融洽。孔子环顾四周,看到他的得意门生闵子、冉有、子贡,都显出一派文质彬彬的样子,不由地点了点头,感到很满意。可唯独一旁的子路“行行如也”,一副赳赳武士的模样,孔子不由地皱了皱眉,“看仲由这样子,将来怕不得好死呢!”这可比骂宰予“朽木不可雕”狠多了,乍一听很雷人是不是?这是咒骂啊!当老师的有这样骂自己的学生的吗?我不知道。我倒是听到有些家长这样骂自己的孩子:“死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我们能说这个父母是在诅咒他的孩子吗?“恨铁不成钢”而已,恨的反面是爱,正文反作罢了。估计是子路老改不掉这个毛病,夫子也感到无可奈何吧,正是恨之愈切爱之愈深啊!自从子路到来之后,那些本来想侮慢孔子的人,一看孔子身边站着的这位主儿,像半截铁塔似的杵在那儿,吓得飚到嘴边的脏话硬给生生吞了回去。“自吾得由,恶言不闻于耳。”有了子路的保驾护航,孔子的耳根一下子清净了不少,污言秽语再也听不到了,和人见面也不要担心会被偷袭了,子路简直就是孔子的“360安全卫士”啊。

  子路“志伉直”,倔脾气上来,谁也不认,为此孔子可没少领教过,最出名的要数孔子去见南子这件事。南子是卫灵公的夫人,“美而淫”,孔子和弟子们来到卫国,早就有所耳闻,大家对这个名声不好的女人,像躲避麻风病人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可这个南子非要见见孔子这个国际大名人,孔子推脱不掉,不得已去见了南子。“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史书记载,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两人见面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互相磕个头?不要说搁在现在没人信,连孔子的学生也不会信。面对一众狐疑的眼光,孔子嗫嚅道:“我本来是不想见她的,后来既已见了,也就只好以礼相答了。”其实两个人见面肯定还有别的事,但绝不是大家想的那种事儿!在这一点上我是相信孔子的,因为他是圣人嘛,岂是凡夫俗子能比的。但和这样一个不洁的女人见面,毕竟还是有失体统的,子路尤其愤愤然,整天摆着个脸子,逼得孔子指天发誓:“我说的话如果不是真的,天厌之!天厌之!”过了一个月,卫灵公出门,与南子同坐一车,宦官雍渠陪侍,要孔子坐在第二辆车上跟在后面,“招摇市过之”,孔子深以为耻,恨恨地说道:“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回去后就带领弟子们离开了卫国。

  孔子又想到晋国去,但晋国正在打仗,执政大夫赵简子的家臣佛肸便乘机占据中牟反叛。佛肸打发人来请孔子,此时正彷徨无路的孔子有些动心了,准备前往。但子路又出来反对了,“我听您以前说过,一个人本身行为不正当,君子是不与他合作的。佛肸反叛赵简子,您却准备去帮助一个叛臣,这怎么说?”孔子想了一会儿,喃喃道:“不错,是说过这话。可是我难道是一个匏瓜吗?只能吊在树上,不想有人来采食吗?”可孔子到底也没到中牟去。

  和颜回对老师的一味推崇不同,子路对老师的一些做派经常“不悦”,甚至直言老师“迂也”,孔子也以牙还牙,骂子路“野哉”“无所取材”。虽然两人经常互怼,师生二人的感情反而比一般人的要好,因为子路是个性格直爽的人,孔子对他也就最容易说出真心话。子路也是对孔子事业最热心的人,他跟随孔子差不多有四十年,是跟老师时间最长的一位弟子。有一次,孔子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的主张行不通了,我打算乘着木排漂流到海外,能跟随我一起去的,大概也只有子路了吧。”孔子有一次得了重病,子路要做祷告,孔子说有这样的事吗?“子不语怪力乱神。”对鬼神从来是敬而远之的,这一点子路不会不知道,可此时病急乱投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孔子明白弟子的一片心意,并没有斥责他,只说我早就祈祷过了,从而制止了子路。

  子路虽然性格刚直、好勇尚武,但并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由也果”“无宿诺”,办事果断,履行诺言从不拖延,“片言可以折狱”,三言两语就能把案子断清,思维灵活,讲究效率,执行力强,是从政的一把好手。子路先后做过季氏宰、蒲大夫,最后做了卫大夫孔悝的邑宰。但卫国也最终成了子路的葬身之地,而且子路死得很惨。

  原来卫出公立了十二年以后,他的父亲——流亡在外的前太子蒯聩,又回来夺取王位。孔悝是蒯聩的外甥,蒯聩于是劫持孔悝作乱。子路听到消息,就赶进城门,恰巧遇到孔子另一个弟子子羔出城,子羔于是劝子路离开,不要白白去送死。子路说:“吃了人家的饭,在人家出事的时候就不该逃避。”子羔转身走了,子路进得城来,来到羁押孔悝的高台下面,对蒯聩说:“你何必要扣住孔悝呢?就是杀了他,也还会有别人来继续反对你的!”但蒯聩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派了两员勇将下来和子路作战。打斗中,子路受了重伤,帽缨也断了。子路这时想起孔子平日的教诲,说:“君子死而冠不免。”挣扎着给自己扶正头盔,系好帽缨,就在他把帽缨系好的时候,被人杀死,身体被剁成了肉酱。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了政变,说:“唉,仲由一定是死了!”不久,报信的来了,子路果然是死了。孔子哭完了,才又问子路死的情况。报信的说:“已经剁成肉酱了!”孔子便赶快叫人把屋子里的酱倒掉,免得看了心里难受。颜回和子路的死,对孔子都是沉重的打击,一个是最好的弟子,一个是最亲的弟子,共过许多患难,相处几十年,都一一离开他了。

后生可畏——子贡

  子贡,名端木赐,出身于商人家庭,小孔子三十一岁。“利口巧辩,孔子常黜其辩。”口才好到连孔子也说不过他。子贡一天到晚总是说别人,孔子看不过了,“赐呵,你就那么好么?我就没有这闲功夫说三道四!”子贡问:“那怎样才算是一个君子?”“把自己要说的话先去兑现,兑现后再说出来,这样才称得上一个君子。”孔子捋了捋胡须答道。

  子贡和颜回年龄相仿,做老师的有时不免要将两人比较一番。他越看越觉得颜回好,颜回这孩子话不多,可是好学上进,对老师也非常恭敬,于是越来越喜欢颜回,这一点弟子们都看出来了。有一天,孔子看到子贡忽然问:“你和颜回相比,谁强些?”子贡早就知道老师喜欢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小师兄,只好说:“我嘛,哪能跟颜回师兄相比?颜回闻一知十,我闻一只能知二。”“你的确比不上他!”子贡顿时觉得心里有点小受伤,孔子大概也看出来了,“不但是你,连我也比不上哩!”孔子像是安慰地说。“老师,你看我怎么样?”子贡心有不甘。“你么,我看你像是一件东西。”孔子思忖道。“是一件什么东西呢?”子贡有点急切地问。“瑚琏也。”孔子说。孔子认定子贡只有一个好口才,就像宗庙里摆的好看而不实用的瑚琏。

  可是有一件事,让孔子重新认识了子贡。子贡问道:“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怎么样?”孔子说:“不错啦,但是还不够,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子贡说:“《诗》上说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哎呀!赐呵,现在可以同你谈《诗》了,告诉你这一点,你就能领悟那一点呐!”孔子盯着子贡,两眼放光,像发现新大陆似的那样兴奋。自此子贡就经常和老师“切磋”。“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贡问。“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孔子答。子贡问士,孔子答:“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子贡问政,孔子答:“民无信不立。”子贡问仁,孔子答:“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孔子金句迭出,子贡抓耳挠腮:“老师呀,您说得太多了,学生记不住哇。”夫子不禁莞尔:“赐呵,你以为我是学了很多知识又都能记住吗?”“不是吗?”子贡不解。“不是啊,吾道一以贯之!”孔子答道。子贡说:“那好,您就说一个字,管用一辈子的。”孔子挠了挠头皮,“那就是‘恕’吧。”“啥意思?”子贡一脸懵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呵呵一笑。

  经过孔子的耳提面命、口传心授,子贡如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了,说话做事、待人接物很有几分雍容的气度了。“赐也达。”子贡呵,现在对于人情世理,已经是无所不通了,孔子看到弟子的变化,内心也十分得欢喜。当孔子和弟子们被围在陈蔡之间时,虽然颜回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起了几分稳定人心的作用,但最终还是派子贡到楚国,说动楚昭王派兵来才解了围。第二年,吴国侵犯鲁国,点名要见鲁国执政大夫季康子,季康子无奈,向孔子临时借用子贡,结果子贡去把吴人说得哑口无言。齐鲁媾和,又是子贡斡旋,使得齐国归还了以前霸占的鲁国土地。后来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准备先出兵伐鲁。孔子召集门人,说道:“鲁国,是坟墓所处,父母之国。虽然我们身在国外,但母国有难,小子们还不快出来!”子路、子张、子石纷纷请出,但孔子不许,唯独子贡请行,孔子许之。“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更。”《史记》上的这一段记载虽有点夸张,但子贡在外交上的胜利也是鲁国前所未有的。子贡在列国奔走之际,也没忘了鼓捣老本行,“好废举,时转货赀。”根据行情,买进卖出,很快就赚得盆满钵满,成为当时的顶级大富豪,出入各国,“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曾经被老师称为是“瑚琏”之器的子贡此时已成“大器”,如果当年有诺贝尔奖,其中的诺贝尔和平奖、经济学奖非子贡莫属。

  子贡现在的名气很大了,有人说:“子贡比他老师还要强些。”子贡听到后,就说:“好比一面围墙,我的围墙只有肩膀那么高,别人站在墙外就可以看到里面漂亮的房子。我老师的围墙有好几丈高,如果不从大门进去,就看不到里面像宗庙一样雄伟壮丽的建筑。能找到先生的大门的人也许很少吧。”又有人说:“子贡先生太谦虚了,仲尼哪能比您还好呢?”子贡就瞪着来人说:“有的人说一句话就可以显出聪明,有的人同样说一句话就直冒傻气。我怎么能赶得上老师呢?我的老师就像日月一样,别人是无法超越的,就像天上是不能搭梯子爬上去的。”后人云:“使孔子名扬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所言甚是。

  子贡现在是大忙人了,有好些时间没来看老师了。听说孔子病了,一天清早,子贡来看望老师,这时孔子已经起身,手里拿着拐杖,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见子贡来了,就说道:“赐呵,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呢?”孔子叹了一口气,接着唱了一首歌:“泰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唱着唱着就流下泪来,子贡感到孔子已经病得很重了。这是孔子最后的歌声,后七日孔子卒。孔子死后,他的弟子就像失去了父亲一样的悲痛,于是都在坟旁搭棚,守丧三年。三年心丧完毕,弟子们哭着离别了,唯独子贡不忍离去,又在墓旁住了三年。

  中华首届“放牛班”的学生毕业了,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最后仍免不了继续“放牛”的命运,但孔子还是培养出了为数众多的杰出人才,《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载:“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其中最著名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宰予、子贡、冉有、子路、子游、子夏,后世将他们称为“孔门十哲”。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的成为叱咤政坛的能臣,有的成为名重一时的大儒,有的成为四方敬仰的贤士。经过一代又一代弟子们的努力,儒家终成大家,儒学终成显学,“放牛班”终于迎来了灿烂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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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1-07-19 15: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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