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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

海峰补习中心理(3)班     高雪婷

 

白莲村就要拆迁,村里到处贴的都是:拆迁重地,注意安全。

  唯有一家屋后贴了张“配合政府工作,拆迁即迁”的横幅,鲜红而显眼。

  这家屋的主人是一个孤家老人,姓张,村里人都叫他张叔。老张靠卖菜为生,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将新鲜蔬菜摆放整齐,再拿出四方四正的小凳子坐在家门口等待着人来人往。老张的家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的面积,从前到后笔直的一间房,村里人都说:“张叔,这十几平方米的房能添个啥?”老张总是笑着答:“唉,门外够摆菜,门里能放床就行,我用不着啥的。”

  老张有个朋友叫老陈,老陈是个鞋匠,也是老张这辈子里唯一的朋友,一年四季,老张在门里卖菜,老陈推车过来补鞋。闲暇之时,老张就找来木板搭在凳子上,再整整齐齐地摆上国象,巷子里会时不时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

  老陈这几日忙着搬家,正准备拉车去老友家继续补鞋,可刚出门就听见乡里乡亲都在讨论老张的事,老陈忙上前问:

  “老二,老张咋了?”

  “陈叔,张叔倔得很,村里拆迁,大家伙都忙着搬家的事,只有张叔就是不肯松口,今早上面来了好多人,谈判没成功,上面就做了张横幅,挂在张叔家屋后头的那棵树上,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张叔来的呀,张叔这样真的捞不到好处啊!陈叔,你给劝劝……”

  “唉!”老陈深深地叹了口气,立刻往老张家赶去。

  刚一进门,老陈就看见老张坐在床边,一个人摸索着棋盘,老张见老陈来了,忙下床拿出他的小凳子笑着说:“家里事儿忙完了?可算把你盼来了,东子下棋技术太差,三分钟赢了他两盘,没劲得很,快来快来!”

老陈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一个多时辰后,棋下至尾声,老张将了老陈一军,老陈的帅往右走有老张的跳马,往下走又有老张的车,老陈的手顿了顿,道了句:“输了输了。”老张笑了笑,“你的象,我又没有挡你象田,还能活!只守不攻,还想赢棋?”老陈看了看棋盘,顿时哈哈大笑,冲着老张竖起了拇指:“妙!妙!妙!”

  棋盘中的博弈还在继续,老张突然开了口:“你是知道那事了吧?心不在焉地下棋!”

  “是啊,你怎么想的?还在这儿守着?儿子媳妇回来过吗?”

  老张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沉了下来,拿着手中的棋。

  “一辈子都在这儿呀,娘生我在这,我娶媳妇在这,儿子落地还在这儿,没办法啊!这是我的根,我死了,也得在这,得落叶归根……”

  老陈轻轻地叹了口气:“人在哪儿,根在哪儿,你总得对自己好点……”

  “守住这儿才是最大的好,别的我啥也不要。”

  老陈没再接话,盯着棋盘,若有所思。

  老陈终究输了棋,临走前再次叹了口气。

  老张这一坚守还真起了效果,原本准备夏天全部平完的地,一直拖到冬天都没开工。老陈以及大部分乡亲都搬了家,只留了以老张为首的十几位老人守着这落魄的白莲村。但老陈还是会隔三岔五地来看看老张,来的时候还会带来水果蔬菜什么的,老张不要,老陈硬塞。

  老陈这天心情好,带了两壶闷倒驴,老陈想起酒窖主人说的那句话:“这酒烈,喝了保证咧着嘴傻笑。”他想想老张喝了后傻笑的模样,不禁地抿了嘴失笑。从市集赶来的路上又看见老二等人围在一起低着头讨论。

  老陈见状,笑呵呵地说:“老二,你这小仔,整天不干活,就知道瞎说鬼混,又在讲啥段子?”

  “陈叔,你快去张叔家吧,听说局里来了人,说是强行施工……”

  老陈再笑不出来,酒壶滑落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老陈想,这酒,就是老张此刻的心……

  老陈到的时候看见老张被押在地上,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被禁锢着挣脱不了,老陈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他忙上前呵斥:“滚犊子,松开!你在家也是这样对你爹妈的吗?拆房就拆房吧,捆人做什么?告上法庭你们还有理吗?”许是被老陈的气魄吓到,三四个壮汉怔怔地松开了手,老陈赶紧把老张扶了起来,老张说:“房子拆了,树也要倒了,几米宽的大树啊,上头还有燕仔呢,都得死了……”老陈明明白白地看见老张的眼里有晶莹的泪花。

  老陈把老张的东西都搬到了他的家,挤出了一间房给他用,老张拉着老陈的手:“人这一辈子啊,失去很多,也会得到很多,我得到的也不少,今儿个咱哥俩喝一杯,咋样?”老陈点了点头。

  老张喝了闷倒驴真的咧了嘴傻笑,笑着说他的过往,说他的家,说他的老树。老陈听得晕头转向,终是抵不过酒精的作用,倒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老张不见了踪影,屋里屋外找遍了都没人,老陈不放心,非要出门找找。他是在老张未拆完的家里找到他的,可找到的老张早已咽了气,安静地躺在屋下,门里门外围了很多人,施工的工人慌了阵脚,落荒而逃。乡里乡亲低着头,像在哭泣,也像在哀悼。老陈走上前,握住老张冰冷的手,老陈的泪打在地上,带着灰尘溅得到处都是。

  老张的死成了谜,有人说老张是冻死的,也有人说,老张是猝死的,气急败坏导致身亡。唯有老陈不动声色,径直走向老张屋后的那棵树。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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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07-19 15:4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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