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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城市,我的记忆 (连载三)

2016-08-18 16:08:13
分类:我的城市,我的记忆

  七、酒厂的山芋干子

  以前,有个六安县白酒厂,生产山芋干子酒,这种酒由山芋干子酿造,比起粮食酒,口感差而且喝起来很冲头,但是价格比较便宜,七毛钱一斤,因而六安人习惯称之为“七毛冲子”,那时候,因为经济的原因,很多六安人都喝这个酒。酒厂在北门下洼子过去,靠近六安四中,我初中在四中读书,因而,酒厂是我上学放学必经之路。

  

  (图为六十年代文盛街)

  山芋干子,现在的孩子可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就是把山芋切成薄片,然后晒干,白白的,硬硬的,表面会有一层灰粉。过去,由于大米不够吃,山芋的产量却很高,一些家庭会用山芋代替一部分粮食,因为山芋多且很便宜,所以,山芋干子也常常用来酿酒。

  孩提时代,对白酒自然不会感兴趣,也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要喝那些又辣又冲的酒,我们眼睛盯的是那成麻袋装着的山芋干子。一来,那时候的孩子平时没有什么可吃的,这是不错的零食;二来也是顽皮,用六安话来说,就是“戳死蛤蟆弄死猴”的,一刻也闲不住。于是,我们总是在想办法,看怎样能够弄点山芋干子吃吃。

  

(油画:九拐十八巷 作者:沙野)

  酒厂厂区里的山芋干子,虽然堆积如山,但是看守很严,想蒙混进去很难,况且,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于是,我们盯上了路上运送山芋干子的板车。板车上的山芋干子,是用麻袋装着的,一车总有一、二十袋,一袋一袋码放整齐,因而很沉,一个人力工拉着这样的板车,如果遇到上坡路,就会显得非常吃力。

  在解放路通往酒厂的岔路口,恰好是一个陡坡,于是我们常常会在那里守株待兔般地等着,遇到运送山芋干子的板车,我们就主动上去帮助推车。那个时代,强调的是“学雷锋,做好事”,帮助别人是一件很常见也是很光荣的事情,扶老奶奶过马路、送迷路的孩子回家、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等等,都是孩子们每天想做且乐于做、经常做的事情,所以,当搬运工人遇到孩子帮助推车,他们也会习以为常。

  哪成想,我们在做着好事的同时,也在做着坏事。在推车的过程中,我们会偷偷地把麻袋抠一个小洞,一点一点地往外掏山芋干子,因为麻袋堆得老高,我们个子又矮,躲在车子后面,搬运工丝毫发现不了,也或许,搬运工知道,根本就懒得计较,因而,几个来回下来,我们就会有了小半书包的山芋干子。看看差不多了,一声“叔叔再见”,带着得手后的紧张和兴奋,撒腿跑向学校去,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跟同学们一起分享战利品,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山芋干子,脸上洋溢着胜利后的骄傲和喜悦。

  今天,已经很难再见到山芋干子了,即便有,孩子们也不会感兴趣,琳琅满目、花色繁多的各种食品,让他们早早地失去了对食物的欲望,也失去了童年中本该有的趣味,那些饥饿状态下的食品美味,也或许只有我们这一代人才会产生刻骨铭心的记忆,山芋干子,便是其中之一。

 

 (图为六十年代黄大街)

  八、师专的知了

  夏天的时候,师专的树林里有很多知了,我们常常结伴去捉知了。

  师专,即六安师范专科学校,也就是今天的皖西学院,因坐落在老淠河的西岸,所以,六安人习惯于称之为“河西师专”, 当时,它是六安唯一一个高等学校。师专里的树很多,并且是成片的树林,高高的,密密的,大约是桦树或是杨树之类。树多,知了便多,到了季节,争相鼓噪的蝉鸣,会响彻整个河西,自然,这里也就成了吸引孩子们的最佳去处。

 

 但是,去师专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时候,老沙河上没有桥,去师专必须坐船,渡口就在现在的文化墙那里。河面上有两三只大木船,由船工撑槁摆渡,渡河是要收费的,具体多少钱,我已记不大清楚。我们是孩子,一是没钱,二来,即使有钱也舍不得花钱坐船,所以,我们常常趁着人多的时候,猫着腰躲在大人后面上船,有时候也挺起胸膛冒充师专职工家属子女,但是,每次都会被船工火眼金睛般地发现,然后被无情地赶下船,甚至有时候,船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我们被发现后,船工仍然会把船倒回去,将我们撵下去,这时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河对岸,叹息而又无奈。

  毕竟,河对岸师专里知了的叫声,实在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于是,我们试着淌水过河。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渡口那里有很多的捞沙船,捞沙过后,河床上会留下很多大大小小的沙坑,有的沙坑很深,水流在这里,会形成漩涡,即便会水,如果不慎掉进沙坑,也是很危险的,所以,每次涉水过河,总是胆颤心惊的。

  有一次,沙河涨水,我们再也不敢涉水过河,但又不甘心,这时,我们发现河边有一条小船,是那种很小的捕鱼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我们做贼似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确信没人,于是一声令下,迅速地跳上船,奋力划向对岸,还没到岸边,我们就紧张慌乱地纷纷跳下船,拼命地跑向树林里,生怕船主把我们拦住打一顿。

  过了河,便是另一片天地。

  那时的河西,现在看来,真的很美。河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鱼小虾在河水里悠然地游动。河沿到师专围墙的整个河岸,都是细细沙子,一脚踏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沙窝。我们常常坐在沙滩上,挖沙坑、堆沙人,找沙滩上特有的植物——扒根草,嚼在嘴里,甜甜的,或者,脱去鞋子,赤脚走在软软的沙滩上,沿着爬痕,找那些各色各样的漂亮贝壳。沙滩里有很多小歪螺,随便扒扒,就是一捧。据岁数大的人说,六零年粮食节约的时候,很多六安人,就是靠这些小歪螺,度过了困难时期,挽救了一条条生命,所以,矫情一点说,老沙河是六安人民的母亲河,一点也不为过。

  捉知了,是有讲究的。徒手捉知了,需要爬上树,沿着蝉鸣,轻轻地、一点点地靠近,然后一把捉住,可惜,这样捉知了,成功率并不高,树梢高处的知了,也无法捉到。后来,我们用竹竿,前头绑上一个铁丝环,环上蒙着蜘蛛网,看准知了,一下网住。这样,成功率大大提高,但是,每次捉到知了后,需要更换蜘蛛网,也很麻烦,最后,我们改用塑料袋,就像抄鱼的网抄子,既方便,效率也高,只是,那个时候,塑料袋很少,做一个这样的网抄子,也非轻而易举。

  

  (图为老五里墩大桥)

  今天,我依然喜欢到河西去,沿着月亮岛走一走,可惜,无论是师专还是河岸,早已面目全非,今天的月亮岛,虽然远比过去豪华漂亮,但是,除了几株尚存的桃花树,我再也找不到那关于树林、沙滩、知了的一丝丝的记忆。

  九、“一、三、五”制度

  说起“一、三、五”制度,现在可能很多人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这是一个关于保护树木的管理制度,即“毁坏一棵树,补种三棵树,罚款五元钱”,这个制度,往往以大幅标语的形式,用白漆刷在大街小巷的墙壁上,很像今天农村里依然可见的“少生孩子多养猪”、“一人结扎,全家光荣”这样的标语,很是醒目。

  在过去,执行制度是很严格的,各个组织里,包括单位、学校、街道,都有一些铁面无私的执行者,群众之间也是相互监督、敢于揭发,更何况,五块钱在七十年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这样的制度,对于那些试图破坏树木的人,是一个强有力的震慑,当然,对于树木的保护,也提供了很有效的保障。

  印象中的六安城,到处都有高大的树木,道路两旁、房前屋后,凡是空余的地方,总会栽上一些树木,梧桐,银杏,桦树,衫树等等,品种很多。解放路、人民路的两旁栽种的是法国梧桐,夏天的时候,浓密的树荫,不仅可以遮盖人行道,甚至可以遮盖半幅的马路,走在路上,耳边是“哗哗”的树叶声,脚下是绿荫斑驳的清凉,你丝毫不会感到炎热下的焦灼。到了深秋,一片片泛着通黄的梧桐树叶,随着微风,翩翩摇曳着,无声地姗姗落下,就像在缓慢而又优雅地叙说着一个关于秋天的故事。这样的景象,一直很深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时候,全社会经常搞一些大规模、运动式的活动,植树造林便是其中之一,我在解放路小学上学的时候,就多次参加过这样的集体种树活动。我们常常扛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大铁锹,跟着老师后面,走下一级级很高的台阶,到解放路上去植树,挖坑、栽树、浇水,做的像模像样。我们还在学校围墙外面的空地上,种上一簇簇的蓖麻树,到了季节,收获一筐筐的蓖麻籽上交给学校。蓖麻籽可以榨油,蓖麻油具体做什么,当时并不清楚,只知道这是国家需要,国家需要,就是我们的责任,因而,对于种植和养护,虽然我们岁数很小,但是却非常的精心和认真负责。

  许多年以后,每当我经过解放路小学门口的时候,总是要留意那几棵我亲手栽下的大树,看着小树苗一天天长大,沐雨经风,寒来暑往,直至今天的茁壮挺拔,心里充满着成功的喜悦。前几年,解放路改造,我看着这些的大树,在疯狂的电锯声中,一棵棵地轰然倒下,心里的确有着无法言说的难过,这种感觉,你不经历过,可能永远不能体会。

  能让我体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还是在初中。我的初中是六安四中,这是一所老学校,它的前身是六安师范,这里的树木,大多是民国时期种植的,因而,茂密参天,遮天蔽日,只要走过校门口的小桥,你就会一直沐浴在树荫之中。所以,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一中的楼房,二中的礼堂,三中的操场,四中的荫凉”,可见当时学校的绿化,已经是很有名的了,可惜,后来这个地方被开发成了商业住宅,开发商把大大小小的树木一扫而光。

  商业开发,我并不反对,但是,我有点想不明白,设计师为什么不能因地制宜,充分利用这些大树,建设一个绿树成荫的小区呢?在今天树木稀缺的城市里,这样既可以保留这些珍贵的大树,又能增加楼盘的卖点,何乐而不为?商人的利益熏心,我可以理解,但是,做一个没品位、无节操的商人,多少还是有点让人鄙视。

  当然,带给我最多快乐的,还是我们大院里几棵桑树、石榴树和皮树。春天里,我们摘下一片片鲜嫩桑叶回去养蚕,看着肥白的蚕宝宝一天天长大,直至结茧成蛹,到了夏天,我们又爬上高高树枝,用衣服兜下红红的桑果,吃得满嘴发乌。石榴是等不到成熟的,从火红的石榴花开始,我们就天天盯着,稍一结果,我们就会偷偷地摘下来,生怕别的小朋友抢了先。

  吃得最多的,还是皮树上的红果子。皮树的学名叫什么,不知道也没有考证过,只知道这种树的树皮油光光的,夏天的时候,树上会结满红红的果子,到了中午,我们也不睡觉,像个猴子一样,一直呆在树上,一边吃着那蕊状的果子,一边捉着甲壳虫,这种甲壳虫,有的是金色,有的是银色,所以,我们习惯称之为金波罗、银波罗,它们也趴在红果子上吮吸果浆,因而,很容易就可以捉到。

  

(图为云路街口糖酒公司)

  今天,这些树木很难见到了,大多已经被砍伐。可是总觉得,人与树是有感情的,你爱护它,它自然也会回馈与你。当我们今天面对恶劣的空气、糟糕的环境时候,我们不该忘记那些曾经呵护过我们、却被我们无情砍伐的大树。“一、三、五”制度虽早已过去,但是,它带给我们的成功和经验,依然值得今天的人们去借鉴和思考。

  (本文图片由陆斌老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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