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开通
博客名称 :
博客昵称 :
自我介绍 :100字以内

信息标题
没有提示信息
用户登录
登录名 :立即注册
密 码 :找回密码
Cookie :

页面设置

正文

我是你的拐杖

2016-02-23 18:02:55
分类:

我是你的拐杖

黄圣凤

  那是1998年的冬天,方太玲清楚地记得,头一天晚上的月亮落下去之后,第二天的太阳没有升起。她的丈夫梁浩从手术室推出来,几乎就是植物人了:没有哭、没有笑、没有表情、没有知觉,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他曾经活过的全部内容似乎一夜之间清零。

  从那时起到现在,整整十六年了,方太玲再也没有睡过一夜的囫囵觉,再也没有听丈夫说过一句清晰的话语……

  当年,方太玲是叶集镇南街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24岁嫁给中学老师梁浩,25岁生了女儿梁婉钰,三口之家,其乐融融。可是,就有那么一天,梁浩突然发病:口吐白沫,昏厥。经医生诊断,梁浩患的是脑干主血管瘤,这是一个晴天霹雳呀,方太玲简直蒙了。医生说,必须抓紧手术。经多方筹措,梁浩在郑州第一人民医院接受了开颅手术。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了近二十小时的方太玲,等出来的是一个再也不能温柔呼唤她、爱抚她的丈夫。天啊,丈夫才三十出头,女儿才七周,这将来怎么办啊!方太玲天旋地转!可是无论怎样呼天抢地,路总得走下去。方太玲擦干眼泪,命令自己坚强,她必须承担起命运赋予她的一切。

  做饭、喂饭、擦洗、按摩、收拾排泄物,是她每日连轴转的工作。大小便不能自理,全靠方太玲揉、压、接、倒。男人身体重,扶不起抱不动,她只能把丈夫翻侧在床,然后手捧着塑料袋接屎接尿,因为男人身体不能自主发力,她在床边等啊等啊,常等到腰酸腿麻,常等到头晕眼花。饭喂不进去,有时候顺一口水进去都难,她耐心地喂,一点一点地喂,不厌其烦,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怕长褥疮,方太玲每日细心地擦洗,保持身体清爽干净。每天按摩,维持肌肉的活力,她想,总有一天梁浩能够站起来。

  还有女儿要照顾,女儿上小学了,很多孩子都是家长接送,可是方太玲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得自己背着书包,自己走进学校。每当看着孩子远去的身影,她都在背后抹眼泪。娘婆二家,老老少少,各有各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谁是闲人可以帮助他们呢?况且这样的状况不是一朝一夕,又怎么能指望他人长期护理?在梁浩住院手术期间,兄弟姐妹们已经出了力,经济上帮助过他们,方太玲实在不好意思再给亲人们添麻烦,这伺候丈夫照顾女儿的活,她一人咬牙承当。她在心里时时告诫自己:方太玲,坚强、坚强,你必须坚强!丈夫有病,女儿尙小,你必须坚强!不能退却,不许垮掉!

  其实方太玲很怕,尤其是到了夜里。白天有什么事情,还能够喊左邻右舍来伸把手、帮个忙,可是到了晚上,看着这边还不谙世事的女儿,看着那边瘫痪在床的丈夫,她真的好怕!这个家,她拼命地支撑着,再也承受不住一点风雨,她怕自己倒下,怕女儿生病,尤其怕丈夫夜里发病。

  丈夫开颅手术后,留下癫痫的毛病。弄不清哪一天、哪个时候,会突然发病。发病的时候黑眼珠呛到天上,嘴歪到耳丫子,两腿绷直,拳头紧握,不省人事,一翻就是十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儿吓得哇哇大哭,她一边叫女儿背过脸去别看,一边安抚女儿别哭。可是自己却抱着梁浩的头,不知如何是好,一次一次的犯病,除了抱着他,拍他的背,喊他的名字,她能够找谁去?她就只有无助地痛哭。经常一哭就是半夜,一直哭到丈夫从癫痫发作中清醒过来。

  在方太玲多年的精心照顾下,梁浩身体慢慢好转,可以搀扶着走几步路,可以说几个含混不清的句子了。2007年,梁浩身体复查,被告知有小瘤子继续长大。为了消除隐患,方太玲带着梁浩来到上海华山医院,再一次做脑部手术。手术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多,天可怜见,还比较成功。术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梁浩可以由方太玲拉着在校园散步了,走的很慢,一只腿拖地,一只手瑟缩着,但好歹算是可以走了。

  然而祸不单行。2005年,方太玲被查出患了卵巢肿瘤,医生劝她动手术。方太玲可急坏了,这个家咋能离开自己?一顿饭不烧,梁浩就得饿一顿,一小会儿不在身边,梁浩就可能跌倒。这么多年,方太玲每天几乎24小时全天候在丈夫身边,需要她急办的事情,非得分身,必定请个人来照顾梁浩三两个小时。从来,方太玲不关自己院子的门,万一梁浩有紧急情况发生,来不及告人,她希望邻居们从门口过来过去可以发现,好进来搭把手帮个忙,远亲不如近邻,这许多年来方太玲深深体会到这一点,她对左右邻居,总是心存感激。现在生病了,“我方太玲怎么可以生病,生不起啊!”为了确诊,她在半个月内做了5次B超,每次都明确无误地显示:卵巢肿瘤。

  非得做手术了,如果自己倒下,梁浩就无法生活下去,方太玲的健康就是梁浩的健康和生命!女儿已经上了大学,方太玲叫女儿周末回来照顾父亲几天,她安顿好梁浩,自己才肯走上手术台。这么多年来,再苦再难,她没敢耽误过女儿的时间,在几近绝望的时候,也从来没敢影响女儿的学习。把女儿送进大学,是方太玲在数年磨难生活中感到的最幸福的一件事。

  蹊跷的事情发生了。一切齐备,就要动手术了。一名医生让方太玲躺在检查床上,说:‘我来摸摸瘤子的位置!”一摸,噢,瘤子在这!再一摸,咦,瘤子怎么找不到了呢?摸了又摸,瘤子不见了!医生不敢相信,说再做个彩超吧。彩超室里,电脑屏幕上,医生瞪大眼睛,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瘤子了。调出以前的彩超底本比照,过去的确有呀,可是今天就是没有了,瘤子不翼而飞。

  方太玲不该挨那一刀,病灶消失了,什么都好了。很多人说,这是天意!上天不忍心看一个好人再经受苦难,不愿意看到一个不幸的家庭雪上加霜,上帝是好人的上帝!好人有好报!不管是医生诊断失误也好,不管是上帝护佑也好,总之,方太玲特别高兴,因为手术免了,女儿可以赶快去上学了,自己可以亲自照顾丈夫了。

  多年来,在叶集中学校园的小路上,人们经常看到两个最动人的身影,梁浩扶着方太玲的肩,方太玲拉着梁浩的一只手,相伴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叙话,梁浩说什么别人听不懂,但方太玲听得懂,在一个个美丽的清晨黄昏,这一对夫妻,把人生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故事,演绎成校园里一道最美的风景。一缕阳光缀在他们的衣襟,他们的额头布满宁静,相牵着的手,握住了流经生命里的坎坷和柔情。在他们身上,人们发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一句誓言,它就是生活本真。

  今天,我采访了方太玲,她正拉着梁浩的手走在路上。梁浩指指自己的右边脑袋叫我看,嘴里呃呃,呃呃,说着什么,方太玲给我翻译:他说他的头爬山摔坏了。我突然感觉心里不好过:十六载春秋啊,十六年的青春与付出,十六年的柔弱和坚强,十六年的艰辛和泪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梁浩竟不知道,不懂得!!梁浩的记忆出了故障,他竟然说自己动手术拿掉的那块头骨,是爬山摔坏的!我回望一眼方太玲,她却在笑。对她来说,所做的一切,就是责任,就是义务,就是心甘情愿。她没有考虑要谁承认,没有考虑要谁报答。只要梁浩健康地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抚慰。

  方太玲说,他心态好着呢!今年2月25,买了生日蛋糕,一家三口给梁浩庆祝50岁生日。点亮生日蜡烛,女儿叫爸爸许愿许完愿以后,方太玲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梁浩比划着说:“狗西仙…狗西仙…”他说他要活到93岁。方太玲打趣道,你活到93,还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我就该伺候你一百年啊!

  当今社会,多少爱不堪一击,而方太玲却执着地写就了坚贞,她以一个女子最朴实的守侯,撑起一个残疾的家,雕塑着自己透明洁净的灵魂。

  方太玲说,女儿不在家,就我们俩。有时我硬拉着他散步,他需要多走,越不走越不行。走累了,我就叫他靠着我,我说我是你的拐杖。路上,我们俩唱歌。他会唱歌?是的。方太玲就叫梁浩唱一个,梁浩就唱。他唱了“妹妹你坐船头……”很含糊,但是从歪歪曲曲的旋律中可以听出个大概。

  突然感觉,梁浩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方太玲是娘。是的,方太玲说:“冬天,他身上一点火力没有,我就把脚伸到他的那个被笼,他感觉到了温暖,身子就贴过来。我抱着他的脑袋,他就安静地睡去,那时候我真的感觉他是我的孩子!过去,我是她的女人,而现在,我就是他的娘。”

  也许,没有人真正看到方太玲的艰辛,也许,她心里的伤口,只在无人的夜,才裂开口子剧疼。但她示于人前的,总是开朗。她接纳了所有的苦厄,用歌唱代替泪水,用一腔真情把一个“爱”字书写得如此伟大。

  “我是你的拐杖”,世界上还有哪一句话比这更朴素、更动人呢?

阅读( ) | 评论( 0 )
前一篇:没有了!
后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