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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的故事

2011-04-19 15:04:32
分类:散文随笔

白梅的故事

文/鲍传龙

 

    前不久,和几个当年一起插队的同学回了趟年轻时共同生活过的那个小山村。久别乍归,让我们这些曾经同甘共苦的插哥插姐们很是兴奋了一阵子。然而,乐极生悲的是,一件久远的往事的忆起,竟让我和妻的心情沉重痛苦不堪。那是午饭前,妻执意要让翠兰陪她去看看她们当年的小组旧址和曾经修地球的旧迹,说是要去寻找一下当年的那种感觉。于是,鲁山和翠兰夫妇俩便陪着我俩满山岗的转悠。最后,我们穿过林木茂密的雨山,于无意中竟来到了山脚下的那个草皮塘边。草皮塘一汪澄碧,微波荡漾。远远的,就看见那座孤零零的坟茔迄今还静卧在池塘边,在明朗的天空下散发着孤独而凄苦的氤氲。立时,我和妻的内心里就有一种倒海翻江和撕心裂肺的感觉。

    坟茔就那么一如从前的静静躺在我们面前,上面长满了茂密的杂草和几株无名的灌木,几只蜻蜓和蝴蝶就在那草木上飞舞盘旋,情景荒芜而又凄凉。妻仰头望了望我,眼眶里立时泪光晶莹。我明白她此时的心境,于是,便俯下身和她一起静默无声的去拔那些丛生的杂草。妻一边用手拔着那些草,一边泪水吧嗒吧嗒的直往下落,最后竟至痛哭失声。那一刻,我凄然的望着眼前这座孤坟,心境沉重而又异常痛楚,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那往事如烟的曾经岁月......

    那会儿,我们都还是十七八岁的城里娃娃,一起到来的十二个年轻男女,下车后便被分别安置在了距离村部有两里地远的两个插队小组里。城里学生娃突然来到偏僻贫瘠的山乡里插队锻炼,这让当时孤陋寡闻的山乡很是刮起了一阵新鲜稀奇的叹羡之风。当时,妻就和白梅安置在女生组的同一寝室里,共同的志趣和劳动磨练使她俩最后成为闺密好友。青春靓丽的学生妹的鲜活到来,不仅振奋了山里人寂寞的心室,同时也让某些心地肮脏的人开始想入非非了,而白梅后来便成为了这股黑水逆流中的牺牲品!

    当时,白梅是我们知青组里出了名的才女,不仅能诗会画歌唱的好,而且还是山乡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冷美人儿。气质高雅的白梅,常常是一袭白衣轻捷而过,秀美文静的脸上永远浮现着那种冷艳孤寂的笑纹,给人以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于是,山里人便常常私下里议论貌美文静的白梅,说她就是一只神奇的白狐的化身。有村民甚至信誓旦旦的起誓,说白梅身上那种冷艳美酷,也只有传说中的狐仙子才能媲美!说起白梅,身世也真够凄惨的,先是母亲死于如火如荼的大批斗风潮,后又遭遇了发配西北劳动中的父亲莫名其妙丧生于一阵肠绞痛中的惨痛。只剩下孤苦伶仃的女孩子一人了,却又被无情的时代风潮席卷到这偏隅之地劳动改造。是啊,只身一人浪迹山乡插队劳动锻炼,秉性清高孤傲的白梅心里,却是有着难于向人言诉的凄楚与痛苦的。

    贪恋白梅的美色并最终令她走上不归路的,是我们公社的那个胖主任邱麻子。邱麻子四十多岁,五短身材,别看其人其貌不扬,可在当地却是以勾搭女人成性而声名狼藉,是个远近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当时,邱麻子直接掌握着公社插队知青们招工升学推荐的分配权力,可谓大权在握。邱麻子为此好不自在得意,平时里受尽了知青们的孝敬和好处不说,后来竟把色魔之手伸向了青春靓丽的学生妹。既然邱麻子看上了你如花似玉的学生妹,何况你的命运和未来又直接掌握在他的操控中,人在屋檐下你就不得不低头。迫于淫威,有的女生在吃亏后就只得哑巴吃黄连自认命苦,有的甚至默默忍受其泻火纵欲不断的蹂躏,为的就是能够早日跳出农门回到城里。女生组先前的那个常月娥,就是凭着和邱麻子这层特殊关系而走出山乡,最后被推荐回上海某音乐学院读书远走高飞的。据说,当时邱麻子还舍不得常月娥的姿色,想就那么一直默默的占有着她。可常月娥死活不答应,坚决不干。面对邱麻子的威逼利诱,常月娥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如若再不同意放她走,她就破罐子破摔,一纸状子告他个破坏上山下乡的罪名,让他饱受铁窗之苦!邱麻子这才惊出一身的冷汗,最后才万般无奈而又恋恋不舍的对常月娥松了手。

    常月娥离开公社后,邱麻子很是失落了一阵子。然而,一个偶然机会,来大队检查工作的邱麻子竟意外的发现了标致文静的白梅。从此,他的心里就有了白梅挥之不去的身影。既然邱麻子心里惦念着白梅了,于是,白梅自然很快就被以文笔好为由抽到了公社里,在五七组里干起了起草文书和收发报刊的工作。白梅去了公社,很是让一些不明底细的人眼馋羡叹,说她的运气真好,再也不用没日没夜辛苦的修地球了。可明白底细的人都暗地里为她捏着一把汗,尤其是那个外号叫“坦克”的知青大董更是坐卧不安。为此,大董多次借故去公社有事看白梅,可白梅都是一副冷冰冰不予搭理的样子。其实,白梅心底里是深爱坦克的,而且两人也早已暗地里私定终身,只是碍于当时的清规戒律,作为女知青而又在公社里的她不得不有所顾虑。在当时,知青如若在插队锻炼期间搞对象谈恋爱,消息一旦传开了去,就很有可能被树为扎根山乡的模范典型宣传。那样,你可就要永远的留下那里修地球了。这当然是知青们都不情愿看到的事实,白梅当然更是心明如镜。因此,深爱的人只得忍受着情感的煎熬,各自苦守孤寂的一方。这在当时确是那个时代知青情感生活的最大特点!大董当然明白白梅这样做的原因,故对白梅的情感开始还是一往情深痴心不改的。

    白梅去了公社后,邱麻子接触的机会就多了。对于邱麻子的肉麻关心和垂涎欲滴,白梅心知肚明格外小心,采取近而远之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待之。邱麻子见故伎重演不成,便以入党提干一再诱惑,白梅仍旧是聋作哑巧妙回避。于是,邱麻子恼羞成怒,便把一肚子的怨气邪火都发泄到了和白梅天天在一起上班的五七组长的身上。又于是,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便把他派到了遥远的深山里去宣教。至此,五七组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白梅一个人了。自此,邱麻子也就隔三岔五的以领导的身份过来看看,问这问那,有时还话里带话露骨的意淫白梅。邱麻子心想,虽说天鹅肉暂时还吃不到,可怎么的也要近距离嗅一嗅天鹅的肉香呀。这可是人生的一种莫大快慰呀,岂能白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只要无事,邱麻子便赖在五七组里,目的就是要和白梅套近乎无话找话说。终于,机会来了,区里要开知情会议。于是,邱麻子便以领导的身份,带了白梅去区里参会。散会的那晚,天幕上一轮朗月衬着几粒疏星,小风清徐欢畅。回来的路上,邱麻子满嘴酒气,边走边对白梅动手动脚,肆无忌惮,白梅极力躲闪不及。在进入草皮塘前雨山的那片山林时,邱麻子最后终于将惊慌失措的白梅强行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后来也就有了白梅的只身赴水,也就有了塘边的这座孤坟!

    白梅死后,邱麻子怕大董生事,秋季招工指标一到公社,他便一个指标就把坦克给彻底的搞定了。大董离开了山村,离开了曾经热恋的情人的坟茔,去城里当工人去了,自此也就黄鹤一去不复返。后来,很快就传来了他和厂里的一个女工结婚的消息。大董,这个白梅准备托付终生的人,最后在利益的权衡下,竟全然忘了曾经与白梅的海誓山盟!多行不义必自毙!值得快慰的是,此后严冬的一个晚上,酒气熏天的邱麻子回公社,路过青石桥时,醉眼朦胧中忽见桥头栏杆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靠前近覻:只见那女子娇态可怜,秀色可餐,百媚千态,风情万种,对邱麻子极尽妩媚妖艳之势。见此情状,邱麻子情不自禁,于是,几句媚语娇羞之后,便急切切的和那女子于桥头高地上苟且野合了起来。天明之后,行人老远的就发现,醒目戳眼的桥头高地上,只见邱麻子一个人赤身裸体翘着个白花花的大屁股正在那里上下俯卧支撑不止。一行人急凑前连忙拉起,这才发现,被邱麻子压在身下的竟是一滩新鲜腥臭的牛粪。而此时的邱麻子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早已人事不醒。于是,邱麻子酒后夜归被狐媚缠身最终精神失常的传说,也就迅速的在山乡内外传开了去。自此之后,公社的街头也就时常会出现邱麻子邋遢胡语跌跌撞撞的身影。人们都说,那是白梅的冤魂化作了狐媚之形,终于报复了色鬼邱麻子,为自己也为曾经被邱麻子祸害过的姐妹们报了仇了!  

    往事不堪回首,一回首泪水滔天!正因为有这层的特殊关系和难忘经历,这也就难怪妻在见了孤苦伶仃葬身异乡沦为孤魂野鬼的姐妹坟茔时会痛不欲生失声痛哭!追味着这段沉重的往事,怀着异常沉重的心情,我们几个回去的当年知青都黯然泪落。于是,临别的时候,我们几个商量好要出资为曾经的好姐妹白梅立个碑,碑文就刻——狐媚之仙白梅之墓。我们约定,每年清明时节只要有空的都要来看看永远的留在了山乡凄冷塘边孤苦的姐妹白梅,送上我们的一份真情的问候和深深的惦记。临别回来的时候,我郑重地告诉鲁山,让他常记着给白梅修修坟,别冷落了在地下的姐姐。鲁山和翠兰都含泪答应了我......

 

                                                 2010年8月1日上午   急草于逍遥阁

 

    (注:以此为原型的中篇小说《雨山狐影》正在写作中,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原因,小说文稿不准备在博客上发布。特此致谢一直真诚关注并热心关心着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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